病愈

病愈 
 

 兔子难得露面,半卧在窗前吞咽太阳。眼眸一如温血,毛色也极其干净齐整,是很好的景色。任谁人见到也一定要夸赞。主人却不无惋惜地摇头,哪里像是我。一群谎言家。 
那时他在病榻上阖着眼,笔尖墨水都要被东风裹去。自古美色沉眠都是好景色。偏偏涩泽不解风情。他甫一睁眼便看见一片深涧。他想笑,后知后觉地记起已然没有声音可供使用,于是无声地启唇说:您这样看着我,让我觉得我死啦。 
北方的先生没有反驳他——涩泽想不通为何拥有声音者也固执于不言不语,陀思妥耶夫斯基何时习惯于不言不语——递来一个已经被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。窗台上的兔子发出一声典型的兔子式惨叫。 
您真的是……他接过来,这时候才看见对方袖口沾有血迹。春天里蜿蜒着的红色也很好看,是数以万计的艳丽粒子兀自冷却,是涩泽龙彦其人。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杀人取命。他偏颇于刺探世界体腔处的罪恶与秘辛,竭力修改或者毁灭他们。涩泽不去否认他,毕竟每个人都手握着自己的活法;更何况并没有同死生争论的必要。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,至少自他病重以来这是第一次。陀思妥耶夫斯基常年游离于庞大的世界体系之外。他说:啊啊,看起来剑士阁下与笑面医生不很好对付。 
事实上岂止是福泽和森,还有他们身边的身后的那些后辈们。甚至大洋彼岸的异乡来客都要来插足。反正他也很久没有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袖口带血。但这里势必要再说一遍:这也是很好看的。就像是唐草生长在涩泽起起伏伏的大梦里。最近春雨莫名其妙落得很多,涩泽开始习惯枕雨而眠。今日一见,想必他梦里不再是缠乱诡艳的中东花纹,而将是天地融化,变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眼里祸水或者沼泽。涩泽心想:真是要命,死屋之鼠首领屈尊来我这里借色杀人。 
“您也是一样。”对方说。啊,是的。您是对的。须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理想(当然,那可能也不尽是理想)只不过暂时无碑可立,涩泽却快要无命可续了。——“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”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代替他说出未尽之言。 
 
他走的时候悄无声息,就像他来。涩泽猜测还有很多在等待他,毒药和祷词。他感谢他前来,除此以外什么也无法放手去做,——现在杀掉涩泽龙彦不再是顶尖刺客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事情,一名象牙塔里天真孩子就足够,一把钝匕首几粒安眠药就足够,北方的先生一个吻,未尝不可。即使他的故事远没有说尽。涩泽不知道暗黑文学是什么意义,就像东风无法尝尽浊酒。他只是再次闭上眼睛,想着他的故事:此路同冥途,此路同冥途*。寤寐里他好像看见陀思妥耶夫斯基折返回来,给他那个吻。于是雨水掉落峭壁,海水斩断两岸。这一吻把罪孽深情,这一吻他大病痊愈。涩泽没有睁开眼睛看。兔子惊慌失措抖了一抖。 
 
这以后外界发生什么似乎无关了。横滨死了人,西伯利亚死了人,犄角里医生因为找不到死者亲友而两难。没写完的故事就只好没写完,只等春风去翻;兔子亘古地半卧在窗前,白色毛皮里一条红线,光荣地万幸地以人类自杀的方法死去。 
 
FIN. 
 
显然全是私设,并且短小无趣。非常抱歉 
…果戈里生日快乐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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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kitagawa∑kitagawa∑ 转载了此文字  到 里 北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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